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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美文欣赏

  艰难的生活永无止境,但因此,生长也无止境

  1.悲观者觉得,今生已经如此难过,历经生老病死,剩自己独自一人面对剩下每一日的孤灯、风起、云落;事业跌宕起伏,没能在最美的时光里睡上好觉;‘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成为追求浪漫男男女女的心疼;还要时刻准备还应对碰瓷讹诈。所以他们以为,只要今生活到平均的年龄,足够来历经作为人的厚礼,足够机会打开每一个调味瓶。今生只2.作最后一世,怕是最佳选择。——逗号:今生只作最后一世

  3.你以为一颗种子种下去就一定会生根发芽枝繁叶茂吗?有时会因为水土不好,有时因为阳光不足,总也达不到想要的茁壮。——刘墉

  4.艰难的生活永无止境,但因此,生长也无止境。——里尔克

  5.爱因斯坦曾说过:“If you want to live a happy life, tie it to a goal, not to people or objects.”“如果你想要生活变得快乐,把它与目标相连,而不是某个人或者某件物品。”

  6.有人说《后会无期》这部影片是“伪文艺”,我明白他指的文艺是什么,“旅行”这个词在当下是个时髦小资的词,通过文学的添油加醋,更加散发着小布尔乔亚的酸味,打工族利用假期跑到一个地方走马观花,承担着比平常高出几倍的消费,花没观到多少,后脑勺倒是看到很多,躲到角落里自拍几张照片发到网上晒文艺。韩寒如实反应了旅途中睡破旅馆吃板面就地撒尿的场景,敲开了文艺坚果的内核。——青春有声:《后会无期》观后感

  7.过去,只不过是一段我们告诉别人的故事。——《她 Her》

  8.如果问,音乐给了我什么?那答案会是:「温柔的臂膀与对美好生活的热望」。音乐,就是你困苦的时候,那能够抚慰你内心的一汪清泉。音乐,就是所有世界背叛你,它能够对你说「还有我」。音乐,就是一个婊子,让人无法琢磨无法靠近。想起《不能说的秘密》里面黄秋生的一句话:听音乐的小孩,不会变坏。这话,大概是对的。——XJP的碎碎念

  在生活中,所有的人都有一段温情,这能帮助人生活下去。人在感到心灰意冷的时候,就会缅怀那段温情。——加缪《卡利古拉》

  9.有位同事,总是判断我不快乐,我很奇怪,说我明明很快乐啊!他说:你那是装的,你内心其实不快乐。我想了想,我真没办法证明我不装。所以我说,好吧,那你愿意这么认为,就随便吧。人的很多担忧,是因为,对自己没有把握,对他人没有把握,对环境没有把握。——萧秋水:因为,这是,我的,生活

  10生活中就有这么一类人。本身没啥思想,不喜欢动脑思考。又十分懒散,做事喜欢找规律走捷径,以为自己无脑的按照别人设计的条条框框去做,就可以踏上人生的巅峰。他们就爱做的事就是下载各种名著电子书,可从来不读;转发健身教程,但从来不锻炼;分享励志鸡汤,可光感动却没行动... ...这些人不是为了得到一个客观的观点,仅仅是为了得到一个安慰性质的认同。鸡汤作者正好利用了这种人急于“速成”、“走向成功”、“得到幸福”的心态就开始一边抠脚一边胡编乱造炖鸡汤。——留几手

  尽情称赞孩子吧!

  所有人都认为过多的赞扬会让孩子恃宠而骄,但是个中学问并非如此简单

  半年前,我带着儿子回南卡罗来纳州的娘家探望父母。有一天晚餐后,我洗了几个盘子,我父亲便冲我大声说喊道“干得好!”我知道他这是在一如既往地取笑我,因为之前,儿子很乖地吃了一大把蓝莓的时候,我也是大声说“干得好!”,后来那天晚上当他往前倾着小身体,经过一小番努力后,成功脱下自己的袜子时,我也这么喊了一句。我儿子那时候一岁半。

  我当然了解这么做可能带来的危害:年轻一代被父母宠坏了,父母称他们为“小毕加索”或者“小爱因斯坦”,所以他们都超级自恋,听表扬听上了瘾。那又如何?我就喜欢表扬我的孩子,而且我一点儿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当他砰砰敲打着他的小鼓时,或者用蜡笔在墙上涂鸦时,我会很自豪地告诉他,他是多么具有天分。当我的小宝贝每向前迈出一小步时,我都想对他表达出自己由衷的欢欣和喜爱之情。我的父母对此再怎么翻白眼也无济于事。

  我们真的了解表扬的真相吗?从人类生物学家格温?杜瓦(Gwen Dewar)专门为像我一样的父母开设的育儿科学网站中,我们或许可以找到一些信息和建议:当孩子因其能力而非努力而受到我们的表扬时,他们会把才能和智慧看成是天生就有的,而不是需要通过后天培养和学习才获得的技能。没有诚意的表扬会让孩子觉得家长不理解他。仅仅表达出一种评判态度的表扬,比如“干得好!”,远不如向孩子们具体指出他们到底哪里干得好。

  里根大学心理学家珍妮弗?亨德龙?柯普思(Jennifer Henderlong Corpus)和斯坦福大学心理学家马克?雷普尔(Mark Lepper)表示,过度表扬(比如:你简直太棒了!)可能会让孩子觉得你的标准特别高,因而害怕自己没办法一直做到这么好。而孩子完成了简单的任务就受到表扬会让他们觉得你很傻(难道你不知道这件事有多简单吗?)或者你认为他们很傻。两位心理学家还有一个更微妙的发现:对于孩子天性热衷的事情,如果家长给予过多的表扬往往会适得其反,不仅不会让孩子更有劲头,反而会损伤他们的积极性。

  考虑到之前在教育孩子上有很多不当的地方,我虚心学习了来自旧金山大学的心理学家吉姆?泰勒(Jim Taylor)自以为了不起的慷慨言论:“干得好?哎,这个表扬太敷衍,一点用也没有,甚至会伤害孩子……如果你就想继续敷衍,那至少说‘好努力!’因为这会让孩子把注意力放到他为了做好事情而付出的努力上……实际上,小孩子根本不需要听人跟他说干得好!他们干好了事情,那份成就感就足够了……尤其是年幼的孩子,你根本不需要去表扬他们。”

  然而,这些反对表扬的声音,对吗?首先,这些严厉批评中的第一处破绽在于,表扬对不同年龄的孩子有着不同的效果。比如2007年由目前就职于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的保尔?海斯汀(Paul Hastigns)牵头进行的一项研究发现,家长表扬学龄前儿童讲礼貌,能帮助孩子培养更出色的社交技能,而这一发现与泰勒所持的学龄前儿童根本不需要表扬的观点刚好相反。另一项发表于1997年、由宾夕法尼亚州林克明学院(Lycoming College)的苏?凯利(Sue Kelly)牵头进行的研究发现,那些在第一次实验中得到妈妈的鼓励进行独自探索的两岁孩子,在一年后的试验中,比那些在第一次实验中没有受到鼓励的孩子们表现出了更强的独立性。

  而至于那些热情洋溢的过度表扬,波士顿大学(Boston College)的艾伦?温纳(Ellen Winner)以及其他一些学者发现,七岁以下的孩子还没有成熟到能够质疑父母的表扬是否发自内心,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不会像大孩子一样受到“过高标准”问题的困扰。

  与第一处破绽相比,赞美反对派理论显露出的第二个破绽则更为微妙和难以捉摸。荷兰乌得勒支大学(Utrecht University)在今年发表了一个研究报告,该研究由发展心理学博士生艾迪?布鲁梅尔门(Eddie Brummelman)带头。研究表明,事实上,过度赞美(就“太不可思议了”和“干得不错”相比)会给低自尊的孩子带来伤害,但对高自尊的孩子却是有好处的。

  “当高自尊的孩子受到夸大的赞美时,更可能选择一些有挑战性的任务。”

  首先,该研究证实了研究员们的假设,即比起高自尊1的孩子,父母更有可能对低自尊2的孩子给予过度赞美。研究员们选取了一组年龄在8到12岁间的孩子,事先对他们的自尊程度进行评级,然后带他们去参观美术馆。在参观过程中,孩子们需要各自完成一幅画,之后这些画作会由假定的“专业画家”进行点评。在实验的最后环节中,孩子们会被问到是愿意再参加一轮难度加大的绘画练习,还是一轮相对简单的练习。其中所有受到夸大赞美的孩子都把这赞美当成是发自内心的,不论他们的自尊程度如何。但是如预测所料,在低自尊的孩子群体中,与受到一般性赞美的孩子相比,受到夸大赞美的孩子更不愿意接受挑战。而另一方面,在高自尊的孩子群体中,受到夸大赞美的孩子则更愿意接受挑战。

  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高自尊的人一般都喜欢自我宣传,他们会寻找各种机会来展示自我才能,而低自尊的人则害怕失败,并会回避各种可能显露自身无用之处的情况。

  报告写道:“所以,夸大的赞美会使低自尊的孩子主动躲避重要的学习机会,而这个过程最终会对他们的学习和表现产生不利影响。”尽管如此,事情的反面也不简单:“一般性的赞美也许能降低低自尊的孩子对于失败的恐惧,但它无法给予自信的孩子足够的动力去寻求挑战。”

  然而,家长们真的知道自己孩子是低自尊型的还是高自尊型的吗?如果不知道,他们是否应该给孩子做个评估呢,然后根据评估结果相应地增加或者减少赞美的形容词?我自然不知道我两岁的儿子自我感觉如何。报告还写道:“尽管幼儿对‘好’和‘坏’有初步的认识,但是只有到儿童时代晚期,孩子们才会形成和表现出自尊。”如果我儿子还只有‘好’、‘坏’的概念,那么我很高兴自己给了他这么多的赞美——也许现在我正在培养他的自尊,以后,会有类似测试对此进行衡量的。

  我向布鲁梅尔门提出了我的这个观点。他说还没有人做过该项实验,但是他倾向于同意这个猜想,并猜测“在儿童时代早期,夸大的赞美也许不但不会对孩子造成伤害,反而会有所帮助,因为幼儿通常都对未来抱有不切实际的乐观态度。当小孩子受到夸大的赞美时,他们可能会觉得自己能够达到为他们设定的高标准,由此寻求更多的挑战。”

  所以我儿子很可能会对未来抱有乐观的期许——很好!我希望他能一直这样。我自己就走上了另一条路:当我离开父母去上大学的时候,只要我在课堂上举手发言,我的脸就会烧得通红。所以我就不怎么举手发言了。在我二十几岁的时候,每当老板直接点到我名字时,我就会脸红。我多希望我能更自信点儿。我认识一些人,他们的自信程度超过了自己的知识或才智水平,而我不确定这是否真的会对他们的生活造成伤害。去年,一项由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Wharton School at the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的杰西卡?肯尼迪(Jessica Kennedy)带头的研究发现,展现自信的人,即使他们在任务中表现欠佳,别人也会认为他们能力不错,并且一般具有较高的社会地位。有人抱怨如今有太多的人过度自信,但对于这些人来说过度自信还是挺管用的。

  “孩子才是父母行为表现形成的决定因素。这是个复杂的反馈回路,生物学和行为学在其中相互作用、相互影响。”

  我同样不敢确定,自己缺乏自信到底是源于父母的某些行为还是他们某些行为的缺失。既然如此,我为何还要担心我对儿子一个劲的赞扬会毁了他呢?其他大人也在抚养照顾他,别的孩子和他的小伙伴也在帮助他成长,而且他也在自我成长,所有这些都是在这个变动不居的世界里不经意发生的。反对赞扬派理论的第三个破绽就此显现出来:身为父母,担心自己的言行举止会对孩子产生不良影响,这种想法反映出他们对于真正影响孩子发展的诸多因素存在误解。家庭教育是一个双向的动态过程,同时受到环境和父母孩子双方基因的影响。事实上,密歇根州立大学(Michigan State University)的埃诗里娅?克拉尔(Ashlea Klahr)和同事在2014年的《心理学公报》上发表的一篇综合研究报告认为,关切、控制和消极否定是衡量父母抚养行为的三项基本指标,每项指标都与孩子未来可能出现的反社会行为、焦虑、药物滥用等不良后果息息相关,而基因对于父母在这三项行为指标方面不同表现的影响占了23%-40%。关心,正如你想象的那样,包括通过语言表达对孩子的关爱,最有可能激发出一些正面结果,即孩子出现焦虑、抑郁等行为问题的可能性更小,更有可能做好学习准备并在学业上获得成就。这是迄今为止证明基因在父母行为以及该行为对孩子产生的影响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最强有力的证据。

  然而,最让人吃惊的是,报告中有证据证实一个孩子自身的性格是如何影响父母的行为方式的——换句话说,除了基因的影响之外,孩子自身才是父母行为表现形成的决定因素。这是个复杂的反馈回路,生物学和行为学在其中相互作用、相互影响,并且在每对父母和孩子身上的表现形式都不尽相同。

  这个理论支持个性化的教育方式。“你需要思考下你自己属于哪种性格,让你觉得麻烦的事情有哪些,然后形成一套对你和你的孩子都合适的教育模式和策略,”克拉尔告诉我,“如果你作为父母试图表现出的言行举止让你自己都感到别扭和不自然,那整个教育过程对你来说会变得困难和压力重重。我们当然知道有些事对孩子有好处,有些事则不利于孩子成长,但由于孩子间存在个体差异,我们在好与坏之间还有许多自由选择的空间。”特别是当你把赞扬作为孩子发生良好转变的激励因素时,克拉尔建议,你要对自己在激发孩子积极行为方面的行动进行追踪评估,甚至可以把它写下来然后分析哪些有用哪些没用。“可以在你自己家里做一次小实验”她说。

  纽约大学社会学教授道尔顿?康利(Dalton Conley)在他那本有趣的《家长宝典》(2014)中,正好对这样的家庭实验做了详实的记录。他花了好几年的时间用小熊糖、电子游戏时间和零花钱来“收买”他的儿子和女儿,以让他们做额外的数学题,数年后,他的女儿变得越来越喜欢阅读和文学,对数学不太感兴趣,而他的儿子有空时却不再看小说而去研究分形几何。“就这样,我不断为他们学习某一门学科(数学)提供外在的奖赏,而对他们另一门学科(阅读)的学习未加干预,但最后,奖励机制的存在与否几乎未对他们的学科热情产生半点影响。”换言之,其中一个孩子所获得的盛赞,放到另一个孩子身上可能效果完全不同,这取决于孩子们的兴趣、性格,以及父母的兴趣、性格等各方面因素。

  “我们从不愿说赞扬对孩子不好,”克拉尔说。“我们鼓励父母去赞扬孩子。我们知道正面强化——对好的表现加以关注和赞赏——会带来最理想的结果,而严厉的、不明原因的惩罚会导致孩子行为问题、亲子矛盾和抑郁问题出现的几率大大增加。”

  因此,那些认为仅凭赞扬孩子或是不予称赞便能帮助孩子走向成功的观点过分夸大了这些教育方式的作用。与这些观点相反,来自康奈尔大学(Cornell University)的儿童心理学家肯尼斯?巴里西(Kenneth Barish)坚持认为批评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我见过许多垂头丧气、愤怒沉郁的孩子;我也见过一些意志消沉的孩子,他们碰到一点儿微小的挫折或失意,就因此无法继续努力;我还见过一些自以为是、狂妄自大的孩子。而造成这种现象的罪魁祸首并不是称赞,而是批评。这些孩子中大多数都受到了过度的批评,而被过度表扬的孩子则寥寥无几。”

  对过强的自尊心的抵制逐渐占据了优势,因为事实证明自尊的过度膨胀往往带来适得其反的效果:那些在掌声中长大的孩子不懂得如何改正自己的行为,也不知道如何面对拒绝和失败。他们缺乏毅力,而如今研究人员声称,毅力正是通往成功的关键。然而在我们这个飞速变化的世界里,我连未来社会需要什么都毫无头绪,又如何知道怎样的养育方式才会更有利于儿子将来的成功呢?

  我自小练习古典的小提琴,学习上也勤奋努力。长大后我进入一流的大学和研究生院读书。但从我记事起,我就时常为未来感到担忧。与我不同的是,我丈夫从小就对学校毫不在意,他成天玩音乐、写曲子,从不因自己看不懂老师的课堂讲义而烦恼。他没有上大学,而是去了一所艺术学校,却还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幸运的人,无论怎样都会拥有光明的前途。但是,我们都经历过挫败的沮丧和成功的喜悦,而且当我在脑海里汇集起所有可能用于衡量成功的因素时,我要说就世俗的成功而言,我俩的前途其实不相上下。那么我和丈夫谁应当成为儿子的榜样呢?在这个问题上,儿子身为男性这一事实或许能够提供一些解答的线索。从我和丈夫的成长模式来看,和女性相比,男性通常对自身才能有着更高的评价,即使实验表明他们的实际能力是不相上下的。而女性则更擅社交,她们大多数能在社会中得到更多的帮助。现在,我的儿子也许需要额外的赞扬才会养成良好习惯,但最终,无论我称赞与否,他都会比他的女性同伴们拥有更多的自我认同。

  当你称赞蹒跚学步的孩童时,唯一可能导致不良后果的情况就是:在他们做了你不希望他们做的事情后,你仍然冲他们喊:“干得好!”

  这些数据给了我一些启发。我决定从现在起给予儿子更具体的赞扬。我要为他在家具上涂鸦的努力本身而喝彩,而不是夸奖他在为涂鸦挑选有趣的蜡笔颜色时表现出的天分。但是墙壁是他的。从现在起,我会允许他看动画片;会在他伸过来的手掌中放一块曲奇,然后看着他的笑容慢慢舒展成南瓜灯上的样子;会赞许他在涂色时的专注神态,并且在他完成时加以表扬。

  “在所有可能导致不良结果的行为里,”克拉尔说道,“赞扬过度是父母们最无需担心的事了。说真的,当你称赞蹒跚学步的孩童时,唯一可能导致不良后果的情况就是:在他们做了你不希望他们做的事情后,你仍然冲他们喊:‘干得好!’”

  难道大多数孩子最终都不会变得懂事吗?无论我现在做什么或不做什么,难道我的儿子不会在某天明白墙壁是不能涂画的吗?让我为了我的小男孩而心怀感恩吧!毕竟,这个小生命随时都有可能消逝(母亲的天性使然,我总会时刻意识到这点)。那么,在这个残酷的世界开始吞噬他之前,我至少想让他在情感上得到充分的满足。

  译注:

  1. 高自尊:心理学名词。高自尊者有良好的自我认可度和自我接纳能力,能肯定自己的整体价值,对自己的优缺点也能有比较客观的评价。在做事上,高自尊者注重能力,且有责任心。

  2. 低自尊:心理学名词。低自尊者的自我认可度和自我接纳能力较低,经常贬低自我价值,对外界评价过分关注。做事上,低自尊者常常表现出缺乏责任心、不能继续努力等行为。

  郁达夫:我撞上了秋天

  今夏漫长的炎热里,凌晨那段时间大概最舒服。就养成习惯,天一亮,铁定是早上四点半左右,就该我起床,或者入睡了。

  这是我的生活规律。

  但是昨晚睡得早,十一点左右。醒来一看,天还没亮,正想继续睡去,突然觉得蚊子的嗡嗡和空气的流动有些特别,不像是浓酽的午夜,一看表,果不其然,已经五点了。

  爬起来,把自个儿撸撸干净了,走出我那烟熏火燎的房间,刚刚步出楼道,我就让秋天狠狠撞了个斤斗。

  先是一阵风,施施然袭来,像一幅硕大无朋的裙裾,不由分说就把我从头到脚挤了一遍,挤牙膏似的,立马我的心情就畅快无比。我在夏天总没冬天那么活力洋溢,就是一个脑子清醒的问题。秋天要先来给我解决一下,何乐不为。

  压迫整整一夏的天空突然变得很高,抬头望去——无数烂银也似的小白云整整齐齐排列在纯蓝天幕上,越看越调皮,越看越像长在我心中的那些可爱的灵气,我恨不得把它们轻轻抱下来吃上两口。我在天空上看到一张脸。想起这首很久以前写的歌,心境已经大不相同了,人也已经老了许多——人老了么?我就一直站在那里看,看个没完没了,我要看得它慢慢消失,慢慢而坚固地存放在我这里。

  来来往往的人开始多了,有人像我一样看,那是比较浪漫的,我祝福他们;有人奇怪地看我一眼,快步离去,我也祝福他们,因为他们在为了什么忙碌。生命就是这样,你总要做些什么,或者感受些什么,这两种过程都值得尊敬,不能怠慢。

  就如同我,要坚守阵地,如同一只苍老的羚羊,冷静地厮守在我的网络,那些坛子的钢丝边缘上。六点钟就很好了,园门口就有汁多味美的鲜肉大包子,厚厚一层红亮辣油翠绿香菜,还星星般点缀着熏干大头菜的豆腐脑,还有如同猫一样热情的油条,如同美丽娴静女友般的豆浆,还有知心好友一样外焦里嫩熨贴心肺的大葱烫面油饼。

  这里这些鳞次栉比的房屋,每个窗户后面都有故事,或者在我这里发生过,或者是现在我想听的。每个梦游的男人都和我一样不肯消停,每个睡裙的女人都被爱过或者正在爱着,每个老人都很丰富,每个孩子都很新鲜。每条小狗都很生动,每只鸽子都很乖巧。每个早晨都要这样,虽然我已经不同以往,总是幻想奇遇,总是渴望付出烈火般的激情,又总是被乖戾的现实玩耍,被今天这难得的天气从狂热中唤醒。我已经不孤单了,是吧。

  就是这个孤单,像一床棉被,盖在很高的高空,随着我房间人数的变化,或低落,或俯冲,或紧缠,或飘扬。美倒是美,狠了点儿,我知道。

  噫吁戏,我的北京,昨天交通管制的北京,今年全国夏季气温最高的北京,用这样清丽的秋天撞击我神经的北京,把我的生活彻底弄乱,把我的故事彻底展开,把我仔细地铺成一张再造白纸的北京啊。

  木心:上帝爱富人

  文木心

  据说第二次大战后,像纽约这样的都市,根本不见沿路设摊或推车叫卖的人。近几年却到处有撑起篷伞卖三明治、热狗的,有摆摊子卖T恤、裙、裤、腰带的,更有卖陶瓶、瓷盘、耳朵上脖子上的装饰品、现榨的橘子汁、当场刻的木雕、手绘的衬衫。花生米、榛子、腰果、核桃仁,都上了人行道。密切应时的是晴天卖草帽,雨天卖伞——社会经济不景气?

  是这样。都市街景情趣盎然?是这样。我常注意这些人的脸,与我所思相符,都是良善的——只是觉得这些都是耶稣同情而上帝却不理睬的人。耶稣说富人要进天国,比骆驼穿针孔还难。上帝说穷人要进天国,比两匹骆驼并排穿针孔还难。上帝是在富人这一边的,否则富人怎能富起来——凡是经上没有的话,我们可以补上去。

  此外,还有比小商贩更淡泊的谋生者:

  一个青春已去的女人,常在较宽阔的人行道上伏地作粉笔画,地面本有着等边六角形的凹纹,她利用这些蜂房格,画出人脸、花朵,伴以多种图案。一个小时画了一大片。因为色彩和形象十分夺目,使人只见地画不见作地画的人。几次后我才看清楚是一个瘦小、灰黯、弓背蓬头的女人——我常会不知不觉想起什么现成话来,福楼拜说:“显示艺术,隐藏艺术家”。心中不禁暗笑,又责备自己太淘气太刻薄,便掏出几个硬币,俯身轻放在地上,不期然看见了她的脸,满脸的汗,苍黄、疲苶,她真脏,没有心情洗脸(洗脸也要有好心情),既然目光相接,我该说句话:

  “你画得很美丽。”

  “我可以画得更好。”她说。

  “我相信。”我想走了。

  “为什么别人不和我说话?”她撩起额上的乱发。

  “因为画就是画家的话,大家看见了,就是听见了。”

  “不不,话多着呢!”

  “以后,慢慢说。”

  “你愿意听吗?”

  “对不起,我要去办点事。”

  我看手表,我是个伪君子,想脱身,像当年的欧根·奥涅金。

  再经过那里时,地画已被踩模糊了。她总会来重画,而且每次不完全同样。

  早晨走在近哥伦比亚大学的百老汇大街上,女人的嗓音在背后响起:

  “日本先生,日本先生。”

  我不是日本人,不必回头。女人紧步上来轻触我的手肘,她是黑种,有点胖,二十来岁。

  “请原谅,你是日本人吗?”

  我还不及否认,她快速地说了一大连串,满脸憨厚而愁苦的表情,我只听出什么布鲁克林、托根……旁边出现了一个白种青年,善意地恳切地代她说明:她要回布鲁克林,没钱坐地下车,请求帮助。我掏了三只两角五分的硬币递给她,白种青年似乎很高兴他的代言成功,轻快地走了。黑女郎谢了又谢,转过身去,她还牵着一条大狗。往布鲁克林?下城方向的地铁站该朝前走,她不认路吗?该告诉她——她牵着大狗走向报摊,买了一包烟,点火抽起来。

  我回身快步走,怕她发现我,我不是那种有意窥人隐私的人。

  大都会博物馆的高高宽宽的台阶上,总是坐满五彩缤纷的男女,因为下面人行道上有小丑或魔术师或踢踏舞男的表演,鼓掌,喝彩,“谢幕”,当然还有以硬币纸币代替鲜花奉献给表演艺术家的那么一回事。

  从博物馆受洗礼出来,纯正的艺术使人头昏脑涨,精神营养过良症,弄不清自己是属于伟大的一类还是属于渺小的一类——台阶上的明朗欢乐,倒一下子使我重回人间,冲散了心中被永恒的艺术催眠后的郁结。

  行过喷泉,便是幽静的林荫道,绿叶如云,卖水晶项链的货车,新旧画册的书摊,更多的是出售小幅画的艺术家,雕像似的站在那里静候顾客——所有这些,都很少有人买。

  春天的一个下午,有朋友约我去看“梵蒂冈艺术藏品展览”,像要去晋见教皇似的,我竟用心打扮了一番,对镜自评,那副“漂亮朋友”的模样实在讨厌,再更装又多麻烦,就此“以辞害意”地出门上街了。

  门票上规定三点整才好入场,我早来了半小时,就放慢脚步,浏览书摊,发现一些小小的水彩画,趣味近似保罗·克利,抬头看那倚树兀立的摊主,是个眉清目秀的女士,长发垂肩,肩上披块灰色的大方巾,待久了自然感到冷,她把大巾裹紧身躯,两臂在胸前打了个结。

  我应该看,不说话,然而又是目光相接,不说一句话似乎欠礼貌:

  “保罗·克利!”

  “不,我,是我画的。”

  “我知道,你的画使我想起克利。”我以为说得很委婉,又加一句:“你画得真好。”

  “谢谢你!”她的脸解冻似的呈现活气和笑容。

  接下来该我选购画了,可是我本来不存心要买,为了这两句对话就要买了么……朋友喊着我的名字走过来了,她是我同学,平时都是衣着极随便的,今天也忽发奇想,穿得华丽妖艳,活泼泼地拉了我就走,去帮她选一副水晶耳环,我忘了向那女画家说声再见。

  博物馆中的三小时,我是个透明体,里面全是艺术。回家的路上,神魂还不定……树林阴翳,行人稀少。记起一件事——刚才那路边设摊的女画家,也许以为我是正要买她的作品,被一个不比她美而比她华丽的女人打消了,把买画的钱买了耳环——其实不是那么一回事。

  我和那同学的偶然的盛装,本也不足道,偏偏与那女画家的寒素形成了对比,倒像是我们是幸福者,她是不幸者,我感到歉疚,又感到冤屈——女画家、同学、我,是在同一个世界中,不是在两个世界中。

  买不买画,不要紧,而我一定使她薄明的心先是比平时亮了一度,接着又比平时暗了一度——何以测知她的感受?因为我年龄比她大,这种一亮一暗已不知来过多少回了。当然都是无关紧要的,却又何必由我来使人亮使人暗呢。

  第一个女人有点傻。

  第二个女人有点坏。

  第三个女人有点点可怜。

  我是个有点点傻有点点坏有点点可怜的男人。

  (摘自《爱默生家的恶客》木心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从女一号到路人甲

  第一次看见她,是在办公楼的楼梯转弯处。她微笑着,抬手示意他先请。他淡然地点下头,心里却仿佛被那笑容击中:除了清甜、纯净,还有一种莫名的熟悉……后来想起,是像他少年时迷恋的一部电视剧里,那个让人倾心的女一号。

  虽然是上下级,但她并不是他的直接下属。他却常常特别钦点她来送文件、报材料。慢慢地,他们的交往延伸到八小时之外,从电话到视频,“时聊粥”煲得有声有色。寡淡的时光变成了咖啡机,一点一滴,都是充满诱惑而又浅尝辄止的醇香。

  他对这种交往很沉迷:比友情深、比爱情浅,这种似是而非的味道,用来补偿当年未遂的初恋,感觉刚刚好。她却甜蜜复纠结,低回不已。优秀的已婚男人是橱窗里的陈列品,要打破玻璃进去把玩,受伤是肯定的事。就算侥幸得手,也难免声名狼藉。这样的道理,她不是不明白,却还是忍不住贪恋那一点温存,一味地纵容他,也纵容自己。看着同龄的女伴们都有了好姻缘,想想自己苦等了这么久,似乎也有资格争取一下未来。当然,她也知道这样做的难处,所以要拼尽全力最后一试,非得用破釜沉舟的狠招。

  于是,她告诉他,要跟某相亲男订婚。他竟然恭喜她,终于有了一个好归宿。她最后的希望轰然倒塌了,被眼泪一路冲下来,泥石流一样地垮塌。她整个人似乎被埋在了底下,连说话都没了力气。“订婚,是为了让母亲安心,才做的决定。”她幽幽咽咽地解释。“因为上个月母亲查出食道癌,晚期,她的日子已经不多了。”她不忍心让守寡一生的母亲带着担忧和遗憾走过最后的日子,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她到底放不下。虽然他从一开始就摆好了起跑的姿势,随时准备逃脱,却还是在她的心里生了根——就算是孽根,也拔不出去了。

  说到这儿,她哭得完全失去了控制。瘦瘦的肩膀一抖一抖地抽动着,像是一肚子的委屈和不甘,满心满肚地翻江倒海。看着她失态的样子,他心里有点乱。虽然没有明确承诺过什么,但他心里觉得,她的很多时光在一定程度上是属于自己的。现在,这些时光和附在其上的很多东西要拿走了。尽管他知道不过是早晚的事,心里还是感觉被挖去一块似的,空洞洞地疼。

  幸好这时候,他太太来电话了:天气预报说要降温,让他赶快去给寄宿的儿子送衣服。他一下子从淡雾一样的悲伤中醒过来,丢下还在嘤嘤啜泣的她,仿佛那是毫不相干的路人。推门出去抬眼一看,茶室外,还是一片明晃晃的天光。走在这样的晴空底下,他的心里渐渐生起一股怨念,怪她不懂事,明知道不会有结果,还要做这种无谓的试探,搞得大家难堪。

  “流水的情场,铁打的婚姻。”家外有家的男人,门槛其实精得很。体面的老婆、至亲的儿女、连同衔泥结草建起来的家,是最习惯成自然的和谐稳定。牵一发而动全身,犯不着去打破它。所以“拿着爱的号码牌”的红颜知己,常常一百个乖巧也抵不过一次任性。从女一号到路人甲,中间甚至只隔着一个电话。

  来源:《北京青年报》 作者:阿简

  做海明威和福克纳的老师是不幸的

  美国文学史中不乏著名的导师级的伯乐,著名诗人埃兹拉·庞德曾发现并培养过T.S.艾略特、詹姆斯·乔伊斯、罗伯特·弗罗斯特等千里马;现实主义小说家威廉·迪恩·豪威尔斯则帮助提携过亨利·詹姆斯、马克·吐温、弗兰克·诺里斯等年轻作家。还有一位值得一提的伯乐是著名作家舍伍德·安德森,他的两个学生也是赫赫有名——厄尼斯特·海明威和威廉·福克纳——两位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但与其他导师不同的是,倒霉的安德森不幸成为了这两位日后大名鼎鼎的作家讽刺挖苦的对象。

  舍伍德·安德森是一位大器晚成的小说家。1876年他出生在俄亥俄州卡姆登的一个马鞍制造商的家庭。安德森兄弟姐妹共七个,他出世不久父亲便破产了,因此他在贫困中度过了童年和少年时代。14岁那年,安德森开始独立谋生,当过工人、士兵,后来在俄亥俄州开办了一家油漆厂,是个成功的工厂主。1912年的一天,身为油漆厂厂主的安德森正在向女秘书口授一封商业信件的内容时,突然心血来潮,丢下身边的一切,只带了几块钱离家出走,跑到克利夫兰开始写起了小说。1916年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出版。1919年,确立安德森在美国文学史地位的短篇小说集《小镇畸人》面世,他成为美国举足轻重的现代主义小说家。

  海明威比安德森小23岁,他是通过一个朋友与安德森认识的,当时安德森正在自己事业和名誉的巅峰。尽管海明威当时只是一个发表了几篇短篇作品的“文学青年”,但安德森却很喜欢他。安德森读过海明威的作品,认为他是“一个在写作上有着卓越才华的年轻人”。

  安德森对海明威的帮助首先体现在他为海明威指出的“到巴黎去”的道路。1921年9月,海明威同自己的第一任妻子哈德莉结婚。他想带新婚妻子到意大利去生活。就在他们准备动身之前的某个晚上,海明威夫妇到安德森家参加宴会。此时安德森刚从巴黎回来不久,正十分怀念在那里度过的6个月时光。他果断地建议海明威说:“错!不是意大利,而是应该去巴黎,那才是作家该去的唯一地方。”

  安德森为了说服海明威,列出了一系列理由:那里房租低,物价便宜、尤其是酒便宜得要命;那是一个自由的城市,恋人可以在塞纳河畔公开接吻,没有人会觉得稀罕;公园里、路边的咖啡屋,到处都可以写作;在那里看美国看得会更清楚,比在美国写美国效果要好得多;书店,到处都是……那里有詹姆斯·乔伊斯,他正在写一部“我们这一代人里最重要的作品”;那里有庞德,一位意象主义大师;那里还有毕加索、斯泰因。总之,巴黎是中心,艺术革命的中心!安德森还答应给他的几位老朋友写信向他们推荐海明威,他说:“去找他们吧——格特鲁德·斯泰因,詹姆斯·乔伊斯,埃兹拉·庞德。这三个人会帮你在世界文学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要想有出息,“就必须永远做一个实验者,做一个探险者”!最后,他甚至连海明威夫妇到巴黎要住什么旅馆都安排好了。

  经过安德森如此一番“忽悠”,海明威很快就放弃了去意大利的想法,改去巴黎。1921年圣诞节前夕,海明威怀揣着安德森写的几封推荐信,和妻子来到巴黎。

  后来的事实证明,海明威在巴黎的经历成为他一生中最为重要的一个阶段,而安德森的推荐对海明威在巴黎的生活和写作事业都起到了积极的作用。海明威在巴黎结交了庞德、斯泰因、菲茨杰拉德、乔伊斯、艾略特、多斯·帕索斯等著名作家,受到他们在生活上的关照和在写作上的指导,为在不远的将来跻身美国文坛顶及作家的行列奠定了基础。

  安德森对海明威的影响不仅局限于他的这次巴黎之行,还体现在海明威的文学创作上。安德森用现代派的手法进行创作,在刻画小人物失意困惑的精神状态方面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成为美国文学中现代文体风格的开创者之一。海明威非常喜欢安德森的作品,还在自己的创作中有意模仿他的风格。他非常尊敬这位前辈,把他视为自己开创新一代文风的榜样。

  但是,海明威的尊敬并没有延续太长的时间。他好强的性格使他干了不少过河拆桥的事情,攻击讽刺多个有恩于他、曾经与他关系很好的作家朋友,其中安德森算是最冤枉的一个。

  安德森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得罪海明威的事情,他受到嘲弄仅仅是因为一些评论家指出海明威的创作受到他的影响而已。海明威的短篇小说《我的老头儿》发表之后,就有人从中发现了安德森作品的影子。1925年,短篇小说集《在我们的时代里》出版,类似的评论越来越多,几乎众口一词地认为海明威在模仿安德森。这样的言论是海明威无法容忍的,他起初他进行辩解说:“我们的作品没有任何雷同之处。我只知道我没有受过他的启发”。说这些话时,海明威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口气还算缓和。但小有名气之后,海明威开始对安德森的无情批判和嘲弄。他对别人说,安德森的作品“糟透了,这可能是从纽约来的一些人对他讲了过多的奉承话。”中篇小说《春潮》的发表,让他的表演达到了高潮。

  安德森自成名作《小镇畸人》发表以后,逐渐放弃了以自己熟悉的美国中西部的小镇生活为写作素材,不再去探索小镇人物的心灵。他急于“同国际接轨”,用他似懂非懂的弗洛伊德的学说去描写与性有关的问题。这使得他的创作水准开始滑坡,《黑色的笑声》就是一个例子,这让海明威抓住了把柄,淋漓尽致地将安德森嘲弄了一番。

  海明威仅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就匆匆忙忙写完了《春潮》。在这篇小说里,海明威用自己称之为“戏仿”的手法,模仿安德森《黑色的笑声》,无情地讽刺了这部小说在海明威看来荒唐的主题。海明威在小说中让一个印第安女人赤身裸体出入公共场所来诱惑白人,以此来攻击安德森。你不是说黑人接近自然吗?我可觉得红种人更接近自然,他们的性生活更加开放。海明威用这种方式向人们表明:我比安德森高明多了,怎么会向他学习?

  海明威的嘲弄令安德森非常气愤,但这位老作家并没有针锋相对地进行还击,表现出了一位文坛前辈的宽容。可是不料海明威这里《春潮》的风波还没有结束,福克纳那边又开始发飙了。

  安德森与福克纳的渊源要从1921年说起。那一年,福克纳来到纽约,在一家书店里做售货员。书店的女经理是伊丽莎白·普劳尔。伊丽莎白对福克纳印象不错,她认为福克纳是个好下属,他有自己独特的评判图书的标准,经常向顾客推荐自己喜欢的书,有时甚至会抢下顾客已经挑选好的书,塞给人家另外一本。福克纳的缺点是在找零钱上有时会犯糊涂。不久,伊丽莎白就成了安德森的妻子,福克纳也在当年年底离开纽约回到家乡,当上了密西西比大学邮政所所长(整个邮政所只有他一个人)。

  1924年11月,福克纳到新奥尔良之后得知伊丽莎白的丈夫就是安德森,而且就住在这座城市,于是通过自己的老上司认识了这位著名作家。安德森对福克纳有了一定的了解之后,颇为赏识他的文学才华,对他进行了创作上的指导。福克纳后来回忆说:“我从他那里学到的是,作为一个作家,你必须做你本色的人,做你生下来就是那样的人,也就是说,做一个美国人和一个作家,你无须去口是心非地歌颂任何一种传统的美国形象……你只需记住你原来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你必须要有一个地方作为开始的起点,然后你就可以开始学着写’,他告诉我,‘是什么地方关系不大,只要你能记住它也不为这个地方感到害羞就行了。因为有一个地方作为起点是极端重要的。你是一个乡下小伙子;你所知道的一切也就是你开始你的事业的密西西比州的那一小块地方。不过这也可以了。它也是美国;把它抽出来,虽然它那么小,那么不为人知,你可以牵一发而动全身,就像拿掉一块砖整面墙会坍塌一样。’”正是在安德森的建议下,福克纳以自己的家乡为原型,创作出了一系列不朽的“约克纳帕塔法系”小说。

  当安德森得知福克纳在创作小说之后,主动提出帮他联系自己的出版商利夫莱特出版公司为他出版,这就是福克纳的第一部小说《士兵的报酬》。从此以后,福克纳不再沉迷于诗歌,走上了小说创作的道路。相对于在小说领域的巨大成功,他总是自嘲地称自己为“失败的诗人”。在“蜜月期”,安德森和福克纳经常见面,谈论文学创作,两人还分别将对方写进自己的小说中。

  然而蜜月总是要结束的,随着相互了解越来越深,安德森对福克纳性格中的高傲开始有所不满。安德森虽然早已定居南方,却仍然对南方大加批评,他既骂白人也也骂黑人,这使一直为自己祖先感到骄傲的福克纳心里很不好受。福克纳则对安德森出身贫寒颇微辞,认为他身上缺少贵族气质。尤其是当福克纳的名声日益上升时,他开始批评起安德森的创作,认为他的作品中有很多与他“巨人”的身份完全不符的地方。两人的关系开始走上下坡路,而最终的决裂也是由于一本书的出版。

  1926年12月,福克纳做了一件自以为很有趣的事情。他和一位画家朋友威廉·斯普拉特林出版了一本书,名字叫《舍伍德·安德森及其他著名的克里奥尔人》。书里有斯普拉特林画的41幅漫画,福克纳则为这些漫画配上了文字,所用的风格也是戏仿安德森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在嘲笑安德森。虽然这本书总共只印了400册,但无疑对安德森造成了伤害。像对待海明威的讽刺一样,安德森对此虽然伤心气恼,却也只是保持了沉默,但此后很长时间,他不再理睬福克纳。

  多年以后,当海明威和福克纳回首自己与安德森的关系时,两人都表现出了歉意,他们公正地评价了这位提携过他们的老师。海明威将他称为“我们所有人的老师”。福克纳的评价是:“他是我们这一代作家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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